民德归厚：韩愈与董召南

  路遥水远，空间阻隔，韩愈与董召南原本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。一个置身于长安繁华闹市，一个独处于百炉乡野陋巷，一个是节度推官的府吏，一个是落第不仕的隐士，俩人身份、地位、财富有着天壤之别。但是，因为一场奔赴、一次邂逅，俩人的人生从此有了交集，留下一段感人至深的千古佳话。
  韩愈与董召南的交集缘于科考。当初两人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，他俩同样饱读诗书，同样胸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远大报负，又同样命运多舛、时运不济。俩人赴考长安，同样屡试不中、三次落第。所不同的是，第三次落第之后，董召南因家庭贫困而放弃续考，选择归隐，韩愈则继续用功，终于在第四次科考时得中进士，迈向人生辉煌的起点。俩人可以说是一种际遇，两种人生结局。
  但这一反差却并不影响俩人的关系，由于在患难中结下的深厚情谊，俩人虽各处一隅、远隔千山万水，却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。在博得功名之前，韩愈同样出生小户，穷困潦倒，生活全凭兄嫂接济，因此对董召南的遭际感同身受。贞元十六年（800年）春，韩愈在长安朝正后回到徐州，收到挚友董召南发自淠河之滨百炉镇（今寿县隐贤镇）的来信，惺惺相惜，方为知己，当即写下一咏三叹、情绪激昂的《嗟哉董生行》。
  诗中的董生，即唐代著名隐士董召南。这首诗的主题是赞扬董召南的侠义和孝行。作者以散文句法入诗，便于诗人驰骋笔力，提高了这首诗歌的艺术表现力，达到了较高的艺术水平。韩愈为赞扬寿州董召南孝慈德行所作的乐府《嗟哉董生行》和藉古讽今的《送董召南游河北序》，在接到董生的来信后，韩愈要送一篇序文给他，并向他致意说：“有圣明的天子在上面当政，可以出来做官（为国效力）了！”
  韩愈和董召南是如何成为挚友的呢？韩愈和董召南同朝欲仕，屡试不中，同病相怜，共同的命运拉近了俩人的距离，偶有诗文相赠，交际甚多。董召南落第回寿州隐居后，韩愈一直寻找着拜会的机会。寿县西南60公里处的隐贤集，相传，东汉即已形成集镇，三国时曹操曾在此建炉制造兵器，故名百炉镇。该镇有董子墓、董子读书台，明嘉靖八年（1529年）寿州知府王莹修有董子祠。唐属寿州安丰县。文学家韩愈在其名篇《嗟哉董生行》中云：“寿州属县有安丰，贞元时董生召南隐居行义于其中。”
  董召南是如何成为大文学家韩愈的挚友呢？董召南，唐寿州安丰人，自幼家贫，孝亲而好学，刻苦上进，因董召南在百炉镇隐居，后人改百炉镇为隐贤集。董召南应进士科，屡试不中，心灰意冷，隐居百炉，绝意于科举。因当时不得志的士人往往投靠藩镇，而董召南被投置闲散，他便决心到河北寻找出仕的机会。董召南离开长安时是贞元中期，韩愈在唐贞元十八年（803年）因上书《论天旱人饥状》被贬官连州阳岭（今广东省清远市），曾辗转绕道至寿州专此拜会看望过董召南。
  在《嗟哉董生行》一诗中，韩愈通篇表达了对董召南的鼓励、慰勉、惋惜和同情。“刺史不能荐，天子不闻名声”一句，介绍了董召南应进士科，屡试不中，心灰意冷，隐居百炉镇，不得志，绝意于科举。董召南不得志，绝非“不才明主弃”，却是怀抱利器无人赏识，如古燕造之士一般，郁郁不得志而成慷慨悲歌之士。韩愈对董召南的惋惜之情，亦暗讽了唐代朝廷未能延揽人才、举用贤能，是迫使董召南必须远走他乡、苦寻得以发挥才智政治舞台的原因。从“嗟哉董生朝出耕”到“以翼来覆待狗归”一句，皆描述董召南行侠施义、侍奉双亲的孝行义举，充满了农家田园生活的温馨气息、和睦情感。在使用大量笔墨叙述董召南的孝行贤能之后，诗人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，发出了“嗟哉董生，谁将与俦？”的感慨，寄予了诗人对董召南怀才不遇的无限惋惜和同情，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董召南贤能才学的钦佩和赏识之情。接下来的“时之人，夫妻相虐，兄弟为雠”一句，运用对比手法，鞭挞了当时世风日下、人心不古的社会弊端，自然而然地引出下句“食君之禄而令父母愁。亦独何心！”拿着朝廷的俸禄，吃着天子赏赐的饭食，却干着令自己父母为之发愁的事情，你有什么样的居心呢？用诘问的语句，直指那些身居高位、无所作为、饱食终日、昏庸无能的达官显贵，表达了诗人对这些庸官昏臣的愤慨之意。最后一句“嗟哉董生无与俦”，是全诗句意的升发之语，董召南的孝慈之举天下乏人比肩，在表达诗人对董召南个人品行贤能赞赏和钦佩的同时，也表现出其对当朝世风的些许不满和哀叹。
  韩愈文章的特点之一是“发言真率，无所畏避”，或“鲠言无所忌”，也就是敢于讲话，而且敢讲真话。这个特点是和他积极的政治态度分不开的。《嗟哉董生行》和另一首《送董召南游河北序》等诗作，名符其实是一篇悲歌慷慨的文章。韩愈自己是屡试而不得志于有司的，所以对文中董召南“不得志，于有司”感同身受，无限叹惋，悲歌慷慨，发自肺腑。
  《嗟哉董生行》处处表现出诗人对董召南孝慈大举的夸耀和赞赏之意，充满对董召南隐居生活的向往之情。人们可以试着这样理解，大诗人韩愈对董召南个人品行贤能的赞赏，也是其对董召南隐居之地寿州慎终追远、敦亲睦族、世风人情的溢美。韩愈与董召南俩人之间跨越时间、空间的深情厚谊，让寿州人莫名感动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