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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县草席记

发布时间:2026-01-07 08:16 来源:寿县新闻网 作者:张正旭 阅读次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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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一段因缘际会,让我家与寿县结下了不解的亲缘。那缘分的引子,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,更是一摞裹挟着湖洼湿润气息的草席。
  彼时初夏,日头西沉,天空像一只密不透风的陶瓮,闷得人胸口发紧、喘不过气。天边乌云如浓墨泼洒,顺着地平线缓缓漫上来,将最后一抹霞光一点点吞噬。我坐在门楼前,就着门前土路的微光写作业,土路上的车辙印里还积着前几日的雨水,映着灰扑扑的云影,透着几分寂寥,几分沉闷。忽然,一阵吃力的“吱呀——”声划破寂静,抬眼望去,一个中年人弓着脊背,骑着一辆比他还要苍老的自行车,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蹬行。车后支架上摞着高高的草席,像一座青灰色的小山,沉甸甸地压在车后,把车轮压得微微变形,几乎要陷进松软的泥里。
  车子刚挪到我家门前,豆大的雨点便“噼里啪啦”砸了下来,转瞬就成了瓢泼之势,“哗啦啦”的雨声席卷天地,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了一片水色。男人急忙跳下车,顾不得抹一把脸上的雨水,用尽全身力气把沉重的车子往门楼里推。草席边缘的席草被雨水打湿,顺着席面往下滴水,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渐渐晕开。恰在此时,父亲从田间冒雨赶回,见到门楼里的陌生人,没有半分生分,反倒像见了故人般热情招呼:“快躲躲!这雨邪性得很,一时半会儿停不了!”
  两人攀谈起来,话语在嘈杂的雨声里慢慢铺展、沉淀。原来这卖草席的汉子是寿县板桥人,家里拖了三个娃,承包的田地全在湖洼处,“十年九涝”,年年粮食欠收,日子过得紧巴巴,“糠菜半年粮”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。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照片,小心翼翼地递到父亲和我眼前。照片上,三个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,面黄肌瘦,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怯懦与拘谨,背景是一排低矮的土墙茅草房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像老人花白稀疏的头发,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窘迫。
  他轻轻收起照片,指尖微微发颤,声音里带着无奈,却又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韧:“湖洼里别的庄稼不长,席草倒长得旺相。我们就把这草割回来,晒得干透,再一针一线编成草席,挑出去卖,换点零钱贴补家用,给娃们买口吃的。”说罢,他指尖摩挲着身旁草席的纹路,眼里泛起几分专注,“编席子是个细活儿,也是个累活儿。先把晒得干透的席草梳理整齐,剔除枯叶断草,再用温水泡上小半天,让草儿回回软,编出来才更服帖。编的时候,得坐稳身子,腰杆绷直,手里的篾针带着席草穿梭,左手按住席面定形,右手拽着草线使劲拉紧,‘嗤啦’一声,草席的纹路就扎实一分。眼神得跟紧了,每一针每一线都要对齐,不然席面就歪歪扭扭,卖不上价。夜里娃们睡熟了,我就坐在煤油灯底下编,灯光昏昏黄黄的,映着席草青灰的影子,编到后半夜,眼酸手麻,指尖被篾针扎出小血口子是常事,往嘴里吮吮,接着编。”
  父亲听着,眉头紧锁,又频频点头。两个男人,一个操着霍邱口音,一个带着寿县腔调,话语里的真诚与质朴却毫无隔阂,竟越聊越投机。晚饭时,父亲索性杀了家里仅有的一只老母鸡,温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。席间,两人推杯换盏,话里话外都是生活的不易,以及对日子的期许与盼头。酒酣耳热之际,两人索性拜了把子,他便在我家留宿了一夜。就这么着,我家多了个寿县的亲戚。
  此后每年初夏,草席刚编好、还带着阳光暖意的时节,他都会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,驮着一摞草席准时送到我家,托父亲帮着销售。那些草席裹着阳光的清香,也夹杂着湖洼的潮气,铺在地上,能闻到淡淡的青草香,清新而治愈。席草细长坚韧,编织得纹路细密整齐,摸上去光滑微凉,是乡下人家夏日里最金贵的清凉。父亲总是把草席摊在门楼前晾晒,青灰色的草席一排排铺开,像一片微型的湖洼,风一吹,席草轻轻晃动,沙沙作响,仿佛能听见湖水流动的温柔声响。我也曾细细端详过那些草席,席面上的纹路经纬交错,像湖洼里水波的涟漪,又像汉子编席时专注的眉眼,每一寸都藏着实打实的功夫。
  约莫到了1998年,他再来时,骑的已是一辆崭新的摩托车,车后依然是草席,却比往年的更厚实、纹路更规整,透着一股精气神。他见到父亲,脸上笑开了花,嗓门也亮堂了许多:“老弟,这些年多亏了你帮衬!明年我就不用来麻烦你了——我们镇成立了草席收购站,给我们编织户签了合同,还提前付押金,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,推着车子四处奔波叫卖了!”那天他喝了不少酒,话里话外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欢喜,眼角眉梢都透着卸下重担的轻松。可自那以后,这位寿县亲戚,竟渐渐与我们失去了联系。后来才知晓,彼时草席产业刚起步,收购站订单不断,他既要带着乡亲们扩大席草种植面积,又要琢磨着改进编织工艺、提高草席品质,白天泡在田间地头和编织作坊,夜里还要核算账目、对接订单,忙得脚不沾地,连写信的功夫都挤不出来。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红火,联系的念想被繁杂的事务暂时搁置,一来二去,便断了音讯。就像一阵风,吹过之后,只留下些许草席的清香,在岁月里慢慢淡去,却从未真正消散。
  时光荏苒,一晃数十年。去年年底,微信里突然跳出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,备注写着:“寿县,板桥,您家寿县亲戚的儿子。”通过申请后,对方发来消息,语气带着恳切与急切:“我爸走之前,一直念叨着霍邱有位救命的亲戚,让我无论如何要找到您家后人,了却他的心愿。”
 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,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屏幕那头,不再是记忆中低矮破旧的茅草房,而是一栋崭新的两层洋楼,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,窗明几净,透着温馨。屋内装修得雅致整洁,彩电、冰箱、空调一应俱全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照得地板锃亮,暖意融融。镜头一转,屋外是一片开阔的休闲广场,广场四周花草簇拥,桂花、紫薇栽得整整齐齐,枝叶间挂着红灯笼,风一吹,灯笼轻轻摇曳,添了几分喜庆。广场旁边是运动场,健身器材错落有致,几位老人带着孩子在器材上玩耍,笑声清脆响亮,回荡在空气中;左边的篮球场上,一群年轻人正在奔跑跳跃,篮球撞击地面的“咚咚”声,充满了青春的活力;右边则是图书室、幼儿园、卫生室和超市,一应俱全,俨然一副现代化乡村的鲜活模样。
  望着屏幕里天翻地覆的变化,我不禁恍惚。那些照片上面黄肌瘦的孩子,如今想必都已长成了挺拔的汉子;那些低矮的茅草房,早已被岁月的浪潮冲刷得无影无踪;那些推着自行车、驮着草席远走他乡叫卖的身影,也已湮没在时光深处。一阵明亮的春风仿佛从屏幕里吹出来,吹醒了我的思绪,也解开了我心中多年的谜团。
  我眼前仿佛飞舞起无数张草席,飞舞起那些细长坚韧的席草。寿县湖洼的沟坎沼泽里,那些喜温耐湿的席草,一簇簇、一丛丛,沾水生根,郁郁葱葱,蓬勃生长,像极了寿县人的性子——吃苦耐劳,坚韧不拔,从不向苦难低头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这席草,是大自然的馈赠,更是寿县人脱贫致富的密码,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。
  古人云:“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,也吹醒了寿县的湖洼之地。从家家户户零散编织、走街串巷叫卖,到成立收购站、签订合同规模化发展,寿县人用一双双编草席的手,一针一线编织出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。那些曾经带着湿气的草席,如今成了致富的“金席”;那些曾经泥泞不堪的湖洼之地,如今成了宜居宜业的幸福家园。
  视频里,亲戚的儿子指着窗外的广场,语气里满是自豪:“现在我们这儿,席草种植、草席编织成了特色产业,不少人还开了网店,把草席卖到了全国各地,甚至还出了国!这日子,以前想都不敢想!”我望着屏幕里的欢声笑语,心中感慨万千。席草迎风舒展,是对岁月的感恩;草席含春而笑,是对生活的礼赞。那一张张草席,承载的不仅是寿县人的汗水与坚韧,更是一个时代的沧桑变迁,一段跨越地域的深厚情谊。
  寿县的草席,早已不是简单的生活用品。它成了一段记忆的载体,珍藏着岁月的温度;一份情感的见证,维系着跨越千里的情谊;更是一个时代发展的缩影,映照出乡村振兴的蓬勃力量。风吹过,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席草在湖洼里奋力生长的声音,听见编织草席时“嗤啦”的拉线声、“噼啪”的整理声,那声音里,藏着日子的烟火气,也藏着生生不息的希望与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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