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丹是郑穆公之孙,子革是其字,因其父名然,故又名然丹。公元前538年,楚军收复州来,楚灵王令“然丹城州来”,州来故城即今寿县战国寿春城遗址,于是然丹以右尹身份兼任了楚国历史上首任淮南地方最高军政长官,直至公元前529年州来再度失守于吴国。
然丹城州来
公元前554年,郑国发生内乱,郑丹出奔楚国,在楚军中担任一般将领。公元前541年,楚灵王发动政变夺取王位,担任右尹的弟弟公子比出逃晋国,楚灵王遂提拔郑丹为右尹。右尹是令尹的助手,地位略低于左尹。郑丹感激楚灵王的知遇之恩,从此成为楚灵王的亲信。此后史书很少再书其名郑丹,而是以其字“子革”或父氏“然丹”代之。
楚灵王因弑君上台,诸侯多有微词。为挽回形象,楚灵王在夺位两年后发动了一场对吴战争。齐国权臣庆封在国内权力争夺中失势,出逃吴国,吴王余祭将他封于朱方(今江苏镇江市东南),庆氏家族聚居于吴国的核心区域,继续享受权贵生活,甚至比在齐国还要富有。楚灵王遂以“齐庆封弑其君,弱其孤”为借口,于公元前538年在申地(今河南南阳市北)组织诸侯会盟,蔡、陈、郑、许、徐、滕、胡、沈、郳等9国国君和宋世子,以及淮夷部落首领都参加了盟会。
在会盟时,楚灵王“义正辞严”地陈述了伐吴的理由,然后率领诸侯之师攻打吴国,一举占领朱方,庆氏家族被诛。随后楚灵王挟得胜之师顺势收复了已被吴国占领46年之久的州来。因为淮夷部落首领参加了申地会盟,又追随楚国打进吴国,楚灵王投桃报李,在收复州来之后,立即恢复了淮夷州来的国祚,使其重新成为楚之属国。
州来国地跨淮河两岸,既近楚之边陲,又与吴国相望,是“吴楚中间要害处”,战略地位非常重要。楚灵王预估到吴国一定会报复,于是安排“宜咎城钟离(今凤阳县临淮关镇),薳启疆城巢(今寿县瓦埠湖东),然丹城州来”,做好防御吴国反攻的准备。负责筑城的三位将领都是楚国重量级人物,宜咎的官职是箴尹,负责规谏;薳启疆的官职是太宰,负责掌管王家财务及宫内事务;然丹的官职是右尹,相当于副宰相。虽然州来国的国祚已经恢复,但还是需要楚国提供武力庇护,于是然丹成为楚国历史上第一位留有姓名的驻屯淮南的行政长官,兼行州来国的摄政职权。
按照楚灵王设想,三座城池分布在淮河南岸,就像一个铁三角,形成楚国东部边界地区的安全屏障。很可惜在筑城过程中,这一带突然发生大水,在建诸城遂成“烂尾工程”,但然丹继续以右尹身份驻守州来。
乾溪谏楚王
公元前534年,楚灵王灭陈。次年,楚国将附庸许国的都城迁至城父(今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),然丹参与了这场劳民伤财的人口大搬迁。楚灵王弟弟公子弃疾负责将陈国的宗室和百姓迁到楚国内地,然丹负责将城父地区的原住民迁到陈国故地,以腾出空间让许国搬迁,又负责将楚国方城外百姓迁到许国搬迁后腾空的故地。
许国迁都后,需要对相关地域进行区划调整,然丹负责将州来国淮水北岸的部分土地划拨给许国,此即《左传·昭公九年》所记“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”。亳州至淮南的直线距离有两百公里左右,可见此时的州来国实控区域至少已经延伸到涡阳、蒙城一带。
楚灵王非常关心这一带的防务,于公元前530年专门巡视,“狩于州来,次于颍尾”,颍尾即今寿县正阳关镇。“狩”有打猎和巡狩两个意义。引文大意是,楚灵王驾幸州来,先在州来隆重举行了阅兵仪式,接着一路游猎,玩到颍尾才驻扎歇息。然丹作为州来主官,不得不隆重接待,以满足楚灵王争强好胜的虚荣心。
州来阅兵后,楚灵王发兵打击吴国的盟友徐国,然丹随楚灵王进驻城父附近的乾溪。时值严冬,君臣于雨雪寒夜在军营对话,《左传》名篇“子革对灵王”记录了此次对话的全过程。楚灵王向子革接连发出三问:第一问是,现在我派人去洛邑求取九鼎,周天子会给我吗?第二问是,我们向郑国索要许国(今河南许昌市一带)旧地,郑国会给我们吗?第三问是,楚国的陈、蔡、东不羹、西不羹四个别都的兵车规模都达到一千辆,诸侯会畏惧我们吗?
对楚灵王的三问,子革都做出顺从的回答。这时楚灵王出去处理别的事情,一直旁听的大臣析父抱怨子革说:“您在楚国是很有名望的人,现在大王问你话,您只知道唯唯诺诺,我们的国家该怎么办?”子革胸有成竹地回答:“我刚才是在磨刀子呢,等一会大王出来,我的刀刃就要砍下来啦!”
楚灵王回到营帐,君臣继续对话,子革借解读古诗《祈招》,婉转地希望楚灵王应该按照老百姓能够承受的限度来使用民力,而不要滥用民力来满足自己的欲望,这样君主才算具备金玉一样的德行,他的德行才会被天下的百姓传诵。
楚灵王听了,沉吟半晌,作揖进帐,接连几天反复思考子革的良言,以致寝食难安,但最终没能接受子革的规劝。
事奉楚平王
楚灵王在位期间,既穷兵黩武,又穷奢极欲,以致国人咸怨,左右离心,诸侯携贰。“子革对灵王”不久,也就是公元前529年夏,流亡晋国的公子比潜回国内,与其弟公子黑肱、公子弃疾合谋,纠合各自能够控制的地方武装,攻入郢都,杀掉楚灵王太子熊禄,公子比被拥立为新的楚王,公子黑肱担任令尹,公子弃疾担任司马。三位公子随即派人至乾溪,向楚灵王的部属宣布:郢都已经拥立了新的楚王,先归者复爵邑田宅,后至者将遭劓刑。众人闻之,一哄而散,楚灵王真正成了孤家寡人,唯有子革还伴在身边。
这时楚灵王还有自知之明。子革向楚灵王提出建议:“君王现在可以到国都郊外等待,观望一下国内对政变的态度。”楚灵王予以拒绝说:“大众(对我)的愤怒不可以触犯。”子革再次建议:“要么我们去到一处大的都邑,然后向诸侯请求出兵。”楚灵王再次拒绝说:“现在到处都背叛了,(我无处可去)。”子革最后建议:“要么我们逃亡到诸侯那里,听从别的大国为君王出的主意。”楚灵王最终拒绝说:“好运气不会再来了,逃到别国也不过是自取其辱。”
眼见楚灵王已经绝望,子革也不再多言。不久楚灵王自缢,子革回到郢都。这时楚国政局再次动荡,公子弃疾派人在郢都散布恐怖流言,说楚灵王大军快要杀回郢都,参与政变的人都会遭到清算。结果新楚王熊比和令尹黑肱因惊惧而双双自杀,弃疾顺利登上楚王之位,是为楚平王,楚平王对子革忠于楚灵王的过往行为并未追究。
与此同时,吴国趁楚国连续政变,国内动荡,又兴师攻取州来,子革在淮南兼任的职务不复存在,于是被楚平王留在身边,继续受到重用。为稳定国内局势,子革曾接受楚平王的委派,到楚国西部地区负责稳定工作。《左传》不吝笔墨,记载了子革在当地检阅武装并安抚百姓的事情,包括施舍贫贱,救济穷困;抚育幼孤,奉养老弱;收容鳏寡,救济灾民;宽减赋税,赦免罪犯;禁治奸邪,举荐人才;礼遇新人,诠叙旧人;奖赏功勋,和睦亲族;任用贤良,物色官员等等。
戎蛮部落居于颍河上游,一直是晋国附庸。公元前526年,楚平王利用蛮氏之戎内斗机会,派遣然丹实施分化,诱捕其首领子嘉,完成对该地区的吞并。此后然丹(子革)的名字消失于史籍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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