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静思

  清早起来，外面起了大雾，放眼望去一片朦胧。
  隔着窗户，根本看不清树的枝丫，在眼里就只剩个伞似的轮廓，像个蹲在房前的矮胖墩子，看着笨笨的。我从客厅摸了块抹布，把玻璃窗擦得干干净净，屋外的街道这才露了出来。街上没几个行人，看着空荡荡的，就连平时热闹的早点铺子都没开门。偶尔有车驶过巷子，留下一阵急促的汽笛声，应该是赶早班的人。等车开走，四周又恢复了长时间的安静。
  我没开窗，知道外面肯定冷得够呛，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雪。转身进了厨房，接了半锅水，切了几片生姜，和红枣一起慢慢煮开。又撒了些红糖，看着它在水里慢慢化开。等水温刚好的时候倒进杯子，双手捧着，一股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，又暖又踏实。冬天的早晨，就该这样一口一口喝着姜枣茶，这大概就是最温柔的叫醒方式了。
  身上暖和过来，我就踱进了书房。要是搁以前，我肯定早就急着拉开窗帘、推开窗户了，因为那会儿准有暖洋洋的阳光。只要把阳光放进来，屋子不消片刻就暖烘烘的。但今天不行啊，外面雾蒙蒙的，一点阳光都见不着。还好，头顶的灯亮着，给房间添了一抹暖暖的橘黄色。因为怕冷，我早把房间布置得全是暖色调，墙上的贴纸、窗边的窗帘，还有头顶的灯，全是挑的暖色系。这样一来，就算是阴天或者大雪天，我看书也能看得舒坦。
  翻到明代莫是龙的《笔麈》，里面写着：“人生最乐事，无如寒夜读书，拥炉秉烛，兀然孤寂，清思透人肌骨。久坐，佐一瓯茗，神气益佳。” 每次读到这几句，我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。以前总爱幻想下雪天的场景，比如某个冬夜里，约上三五个好友，围着炉子坐在一起，喝酒聊天，那肯定热热闹闹的。但转念一想，雪夜里一个人坐在窗边，手里捧着一卷书，安安静静地独处，那又是另一番滋味了，而且这种景致，分明更有韵味，也更有境界。
  下雪天，本来就和热闹不沾边。雪一落下来，整个世界都静了，日子也跟着变得清淡起来。冬天教会我们的，从来都不是去追着热闹跑，而是要学着给生活做减法。你看外面的树，春天开花，夏天枝繁叶茂，秋天还能结出满树的果子，多热闹。可一到冬天，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，孤零零地伸向半空。远远望去，枝桠的棱角分明，看着有点单薄，让人觉得冬天也太不近人情了。
  但其实啊，这也是一种成全，一种别样的拥有。春生夏长，秋收冬藏，冬天教给我们的，就是沉淀，是洒脱，也是坦然。不再和花草绿叶争抢阳光雨露，这不是放弃追求，而是把身段放低，让落叶归根，化作春泥去滋养来年的花草。舍去一些东西，才能让生命回归最本真的样子。看着好像是失去了，实际上却是在积蓄力量，厚积薄发。
  记得以前住在农村的时候，村口有位老奶奶，特别喜欢在自家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。春天种兰草，夏天种碗莲，秋天养绿萝，一到冬天，院子里准摆着一盆盆洁白的水仙。水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长着，开出一朵朵秀气的小白花。那时候我去上学，路过她家院子，老奶奶总会热情地跟我打招呼。她满脸的皱纹里，藏着亲切又自然的笑容，就像冬天里的太阳，看着特别温柔、特别暖心。
  后来有一天，我要离开家乡了，路过她家院子时，没看到老奶奶的身影，只有院里的花，还在热热闹闹地开着。或许，她早就知道我要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了吧。离家越远，就越想家。所以每到冬天，心里总会想起那些细碎的小事。大概冬天就是想告诉我们，要返璞归真，把欲望放低一点，日子过得简单一点，别太执着于那些聚散离别。
  下雪天，真的需要一点简单的爱好。不用忙着向外寻找什么，而是多往自己的心里看看。只要我们的内心是丰盈充实的，生活就不会变得黯淡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