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牌上的旧时光

  这两块锈迹斑斑的门牌，静静地躺在我的书桌上。一块是“正阳关广嗣宫巷15号”，另一块是“正阳关八坊街8号”。它们本来自南北不同的街巷，却在这里，悄然相遇。
  门牌是铁皮的，蓝底白字，边角卷起，锈迹从破损处蔓延开来，像岁月的藤蔓，悄悄爬满了记忆的墙。字体是标准的仿宋，一笔一划，端端正正，透着五十年代特有的质朴与认真。两块门牌大小相同，规格一致，分明是同一时期悬挂在正阳关街巷深处的标识。
  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字迹，仿佛仍能触摸到那个年代的温度。
  广嗣宫巷在北门里面的北大街。巷子宽敞整洁，两边还立着青砖黛瓦的老房子。听巷子里的老人说，这里曾有一座广嗣宫，供奉送子娘娘，香火很旺。而说起广嗣宫，又不能不让人想到那个传了几代人的“白银相让”的美丽传说。望着这块“15号”门牌，我的眼前仿佛浮现这样的画面：巷子深处，一处老宅，推开木门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天井。夏天，天井里的石榴花开得火红，树下的青苔绿得发亮。
  八坊街在南门外，紧邻苍沟。当年的街面比现在宽许多，生意买卖十分兴隆。我想象着，“8号”应是一家杂货铺，门前摆着几口大缸，腌着雪里蕻和萝卜干。街坊邻居来买东西，不急着付钱，先进铺子坐坐，抽袋烟，聊几句家常。老板娘是个爽快人，称东西时秤杆总是翘得高高的，末了还要抓一把瓜子塞到顾客手里。
  这两条街巷，一南一北，隔着南北两条大街，今天却在这两块门牌上重逢。它们是这座古镇的经脉，虽然狭窄，却流淌着最鲜活的生活。

  可惜，广嗣宫巷15号的老房子早就拆了，八坊街8号的杂货铺也早已关门。那些曾在门牌下进进出出的人们，有的搬走了，有的已不在人世。只有这两块门牌，被有心人保留下来，辗转成了人们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