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之魅

  前几天和家人去北山看了梨花。八公雪海，果然名不虚传。远观，梨花如缕缕白云飘落在山脚；近看，梨花似圣洁的天使，在清风中微微颤栗。女儿举起手机，在花树间远远近近上上下下拍照，边拍边连声赞叹“太好看了，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的梨花”。看着她雀跃的身影，我瞬间想起父亲和我关于梨树的一些往事。
  听父亲说，他小的时候，老家的庄前屋后有很多梨树，开花时，整个村庄被包围在花丛中，大人们出去劳作，好像在花海里穿行。
  那时没有包产到户，梨树属于集体所有。临夏，有不少外地人慕名前来“点梨”。什么是“点梨”呢，就是买梨的人提前来看梨树的挂果情况，估摸秋天的收成，双方商定好收购价格后，支付定金。等梨子成熟，买梨的人前来下梨，然后一筐筐运走。每当这时,父亲和村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又大又香的梨子被人摘走。父亲叹气说，他长到十几岁,几乎没吃过一个像样的梨子。当时生活太清苦了，吃了上顿没有下顿，只有点了梨子卖点钱，买了粮食，才能勉强维持生计。    
  我们长大时，已经包产到户，每家都分有几棵大梨树。其中最大的要数梨园中间六爹家那棵，主干粗壮直挺，枝桠伸展如巨伞，几个人合抱才能搂过来。旁边的一棵，比它略细些，弓腰斜立，我们经常沿着它的树干爬上爬下。夏天中午，我们喜欢在梨园下会合，生起火，把各自捉到的乱叫的知了扔进火堆，烧熟了，从火堆里扒出来，个个吃得满嘴乌黑。
  梨子熟时，每逢刮风，我们提着篮子到梨园里捡梨。大家一边等一边齐声喊“风婆婆，雨婆婆，刮下大梨送给我……”风婆婆好像听懂了我们的话，刮得越发起劲，熟透的梨子随着大风 “啪啪啪”往下掉，我们撅着屁股在树下捡啊捡。    
  下梨的时机到了。大人们带着篮子、梨舀、绳子，在嘶鸣的蝉声里，爬到梨树上下梨。下着下着，看见可口的梨子，顺手撩起衣襟擦一擦，坐在树上自顾自吃起来。我们在树下眼巴巴地望着，口水都快流到嘴角了。越是眼馋，大人越是逗我们，看我们真急了，才不慌不忙地摘下梨子用梨舀送下来，我们在塘边洗一洗，就急不可耐地啃起来。
  八公山下,梨花似雪,游人如织。女儿和多数游人一样,注意力全在拍照、录视频上。看她兴致勃勃地在梨林中穿梭,我问她想不想吃路边售卖的八公山酥梨，那可是本地有名的特产。她摇摇头：“超市里什么梨没有呀，脆的、软的、甜的，随时都能买到，再说,现在一年四季水果这么多,谁还稀罕这个?”    
  想想也是。那些父辈们小时候想吃梨子而不可及的奢望，那些我们年少时吃梨子解馋玩乐的场景，都已随着时光的流逝淡化成了久远的记忆。或许,今天,那些和女儿年龄相仿的拍摄者欣赏者才是真正懂得“梨之魅”的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