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父母出游

  农历三月十五，寿州庙会的日子。想着父母在家闷得慌，便开了车，拉着他们往老城方向去。
  父亲的病才好一点，风一吹都像要晃悠，走不得远路。娘倒是精神，腿脚轻快。进通淝门时，让媳妇陪着娘慢慢逛，约好了宾阳门碰头。我带着父亲，先拐去了东津渡。
  车从高桥底下穿过去，停在渡口那座老石桥边。下车坐了一会，石栏上的青苔蹭了裤腿。脚下东淝河慢慢流，水色浑黄，倒像酿了多年的老酒。桥上的车一辆接一辆，喇叭声混着风里的尘土，闹哄哄的。父亲望着河水，没说话。我也没说话，就看着那水悠悠地淌，想起小时候娘带我过桥，风声摇碎一河月光，恍恍惚惚，像隔了一世。
  沿淝河的圩堤路这几年修得真好，柏油路面光溜溜的，两边的草皮也栽得齐整。开着车，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带着水腥气，敞亮得很。河边有人支着钓竿，钓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；远处漂着两条小船，渔夫蹲在船尾抽烟，烟圈散在风里，看不见了。
  在一个拐角停了车，这里能清晰望见八公山的样子，远处谢家集也浮在半空。父亲坐在石墩上，他眯着眼看山，嘴角牵出点笑。我举着相机，把这造型拍下来——父亲的头发全白了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皱纹里都像是盛着光。他忽然说：“这山，还是老样子。”
  再往西，就挨着古城墙了。护城河像块铺开的绿绸子，老柳树把影子浸在水里，摇摇晃晃的。墙根下停着条渔船，船板晒得发白，艄公不在，倒有只白猫蜷在船头打盹。城墙的影子沉在水里，青灰色的砖缝都看得清，恍惚间，倒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，哪是现在哪是从前。
  到宾阳桥时，日头已经西斜的很。我们在桥边草滩坐下，草尖子挠着脚踝。宾阳门里门外早挤成了团，卖糖画的、吹糖人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孩子们围着机器人拍手，铁皮家伙扭来扭去，倒比戏台上的花脸还招人。娘和媳妇也寻来了，娘手里捏着串糖葫芦，见了我们就笑：“人太多，挤得慌。”
  媳妇扶着娘，我搀着父亲，慢慢在桥边转。娘说刚才见着捏面人的，捏了个寿星公，活灵活现。父亲没接话，只是望着城门上的匾额，那字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，倒透着股苍劲。
  往回走时，太阳已经挨着城墙垛口了。车里，娘还在念叨庙会街上的新鲜事，父亲靠在座位上，轻轻打着盹。车窗外，淝河的水迎着路走，金光闪闪的。我开着车，听着父母的絮叨，心里暖烘烘的。这三月的天，这老城的风，这身边的人，可不就是最好的日子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