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棵枇杷树

  小区里的枇杷熟了。楼下我栽的那棵枇杷树已长到一米多高，挂了几串果子。那黄色的小果子挂在青绿色的枝头上，分外惹人注目。
  我想起和它同龄的另外一棵枇杷树。
  数年前，我偶然发现自家阳台西边的一个废旧花盆里长出了两棵枇杷树苗。不知是外面的枇杷偶然落在了那里，还是有人吃了枇杷后把果核埋在了那里，总之，命运之手把这两棵枇杷树苗安排在了这个小花盆里。
  自从注意到它们，我和妻子在料理花树时，会有意给它们浇浇水，施施肥。
  一年后，两棵枇杷树长到半尺左右，但差别明显。一棵长在盆正中，树干端正粗壮，叶子宽大青绿；另一棵扎根在花盆边上，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又受到挤压，它的树干弯曲瘦小，叶子也有些发黄。
  考虑到花盆太小不利于它们生长，我打算把它们移到更适宜的地方，但出于种种原因，一拖就是两年。两棵枇杷树已长有近一尺高。
  又一年春天来临，母亲说，你有时间把这两棵枇杷树移栽了吧，那么小的盆，它们挤在里面多受罪。
  在母亲的再三叮嘱下，一天清晨，我在楼下的草地上选了个地方，把它们分别栽种上。考虑到它们比较矮，为了防止物业人员将它们和青草一起铲除，我在它们的根部周边垫了几块石块，以引人注意。
  又是两年过去。原先长在盆正中的那棵枇杷树比另一棵长得更健壮了，树干笔直，叶子宽厚，已有两尺来高。而另一棵枇杷树虽然高度和它差不多，但树干仍瘦小而弯曲。
  一天，妻子对我说，我们把那棵粗壮的枇杷树移到老家去吧，那是棵好树苗，估计不到几年就能挂果了，老家的孩子也能吃到枇杷。
  我们为它选了一块比较理想的地方。它被栽植在老家门前一块蔬菜地的边上，能和蔬菜一起及时得到浇水和施肥。它的旁边栽有桃树、枣树等其他大的果木。
  那棵枇杷树果然不负所望，又一年过去，它竟长到了一米多高。我看见它时，宽大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枝干向四面伸展开来。我和妻子觉得当初移栽它做对了。
  然而，去年秋日的一天，我到老家去，却发现它有些枯萎，明显没有了精神。它顶上的几层树叶已经发黄，下面的树叶已经褪尽。再看旁边的菜地，蔬菜已经没有了。这块地包括枇杷树一起被丝网围了起来，里面圈养了一群鸡鸭。我看见鸡鸭正跳起来啄食它的叶子，一些鸡爪子在它的根部刨出一些小坑，拢着翅膀蹲在坑里。
  我掰开它中间的叶子看看，叶子虽然失去了光泽，但还是青绿色的，我便以为它只是暂时生长受到了影响，不会对它的生命构成威胁。
  今年春天，我再去看时，栅栏里没有了鸡鸭，只有它孤零零、光秃秃地立在那里，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叶子。我用手指从上到下抠开几处树皮看看，它已没有了一点青色，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色彩，留给我的只有无声的叹息和无尽的后悔。
  人生中很多时候，我们做事的出发点是好的，但如果没有付出努力，没有精心呵护，结果往往就不尽如人意。

（原载《读者》杂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