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瓜肉

  小时候，每逢想到要吃肉，就唇齿流涎。尤其夏季，暑旱难耐，流汗多，就觉得吃上肉是特别大补的，而肉哪有就轻易吃得上的呢。可是祖父、祖母总能退而求其次，用他们生活的巧思经常联起手来做一道硬菜，名曰：冬瓜肉，以补孩子们缺肉的遗憾。
  一大早，祖父就顶着烈日来到菜园子里。西掀掀、东看看，寻见荷叶似的大叶子底下，是否躺着灰白色、毛绒绒的像“大肥猪”一样的冬瓜。看看这“大肥猪”是否到开宰的地步。我们的笨冬瓜一口气能长二十几斤。这是我们农家尚好的食材，有时候还得留到深冬来吃。
  东挑西选地把冬瓜采了回来，祖父负责切皮。首先把偌大的冬瓜用菜刀拦腰截半。再把冬瓜倒扣在菜案子上，用到沿着边轻轻地切下冬瓜皮，切皮的工序难度大，既不能切皮太深，切得太深，白嫩的冬瓜肉就浪费了。又不能切得太薄，切的太薄，残留在冬瓜肉上的冬瓜皮又硬又难吃，影响冬瓜肉纯正的美味。有几次，我硬是逞能浅浅深深地切起冬瓜皮来，祖父看着我切的冬瓜皮，扬起手来，轻轻道：“首冲子，要挨打。”祖父接过菜刀，三把两式地把冬瓜皮修的干净利落，露出清白的冬瓜肉，青青、细细的经脉攀爬在冬瓜肉的外层。
  紧接着，祖父用手掏去冬瓜肚子里的瓜瓤、瓜子，再用菜刀把冬瓜切成几块，再逐渐切成小块，做冬瓜肉的冬瓜片不能切的太薄，大约要有半公分至一公分那么厚，这样才能经得起柴火慢慢地炖。
  然后在铁锅里放一些菜籽油，等油热了，放一些生姜。等锅底的油冒着轻烟，才把清洗好的冬瓜倒入锅里。此时可以是大火，等到冬瓜半熟的时候，放入一两勺酱豆，添适量的水、盐，继续慢火煮起来。这并不是我们冬瓜肉大餐的全部。此时奶奶把事先和好的面，贴在铁锅边上，盖上锅盖，柴火一阵猛烧，十几分钟后，我们揭开锅盖，一阵铁锅馍焦了的熟香，夹杂着冬瓜的醇厚的酱香透过厨房的窗户飘的好远好远。 
  那时候，我们很难吃上一顿肉。冬瓜肉做的好比猪肉还香，冬瓜肉就着焦焦铁锅馍馍，真是越吃越香。等冬瓜肉出锅了，我们就会不自觉地围了过来，奶奶很疼爱我们，她吃的很少，她的碗里只有几块冬瓜肉，而我们却成碗地吃起来、那似乎是夏季最消馋的饮食了。她看着我们吃得舔嘴麻舌的，就露出欣慰的笑容。至今，我回想起奶奶看着我们吃冬瓜肉的情形，就会心生对奶奶无限的想念。
  自从奶奶去世后， “冬瓜肉”就越来越少见了。近些年来几乎再也没吃过。原因是：做冬瓜肉要很好的酱豆。农家自作的酱豆的生产有严格流程；而缺了这酱豆就像一道菜缺少了魂魄。还有就是柴铁锅罩，只有农村才有，城里见不着。现在的媳妇少有会和面的，习惯于点外卖的城市生活里，一顿“冬瓜肉”加贴锅馍饭，成了无比的奢望。 
  我突然想起来了，娘会做酱豆。我想让娘在老家趁着夏季做一点酱豆，然后秋天来了，国庆节的时候回家吃冬瓜肉饭。娘会很乐意，你说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