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在记忆深处的声音

  “嗒滴嗒、嗒滴嗒、嗒嘀嗒——嗒——滴”，这是上世纪70年代初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《小喇叭》节目的标志性声音，是刻在我们骨子里最鲜活的记忆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片，却是我们通往整个世界的魔法盒子。
  当时我们正在上小学。学校位于农村的集镇上，三十多间土墙草顶屋围成一个四合院，这就是我们的校园。学校共有五个班，十几个老师。教室的讲桌和课桌也都是泥制的，凳子是每个学生从家里带来的。校园中间就是运动场，设置两张乒乓球台，这是学校唯一可见的水泥建筑。
  学校除去开设语数音体美等课程外，还有写字课、劳动课、听广播课，其中我们最喜欢的就是听广播。当时每班都安装有圆形黑纸片的舌簧小喇叭，每天下午四点三十至四点五十是我们一天中最期待最兴奋的时刻。下午第三节刚下课，我们就静静地守候在教室里。夕阳的余晖如金纱般轻柔地洒在校园里，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，我们出神地仰望着讲桌上方的小喇叭。随着嘹亮的“嗒滴嗒、嗒滴嗒”声响过，当年的蔡国庆用他那甜美稚嫩的童音播报：“小朋友，《小喇叭》开始广播了！”我们激动得坐直身子，竖起耳朵。
  《小喇叭》播送的节目有讲故事、教唱歌、广播剧、猜谜语、听众信箱。“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，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”，这首《小喇叭》的原创歌曲，一经响起，就迅速在校园里传唱开来，我们也通过它知道了雷锋的故事。猜谜语让我们乐此不疲。如果猜对了，那种成就感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。听众信箱是小喇叭与听众互动的节目，小朋友可以给《小喇叭》写信，向主持人提问、分享自己的生活趣事；也可以点播自己喜欢的歌曲、故事以及其它节目；还有知识问答。而最让我们着迷的还是讲故事节目，主持人是被誉为“中国故事三驾马车”的孙敬修爷爷、曹灿老师和康瑛老师。
  孙敬修爷爷讲故事，是把故事一点点揉碎，用那略带沙哑而又醇厚亲切、爽朗温暖的磁性声音讲给我们听。那种醇厚亲切如同自己家天天形影不离的老爷爷，那种爽朗温暖如同冬日里晒得蓬松的棉被。让梨孔融、神笔马良、铁面包拯、大闹天宫孙悟空……他用声音魔法让一个个人物跃出小喇叭舌簧，连续不断切换出一幅幅奇幻瑰丽的活脱脱画面，与我们同频共振。孙爷爷一生讲了上万个故事，每个都堪称经典，成为《小喇叭》节目最鲜明的标志。他的声音并不高亢激越，却裹着一种光，一根“小蜡头”的微弱烛光，点亮了无数少儿幼小的心灵。
曹灿老师的声音响起来了。他充分利用自己的嗓音和演员职业特点，把朗读和传统评书结合起来，声音浑厚又生动，创造出节奏鲜明、绘声绘色的演播风格。他讲故事能把气氛渲染得让人手心出汗，又在故事关键处给出一个温暖的结局。
  康瑛老师的声音飘过来了。她的语调轻快、清脆，像春天屋檐下滴落的雨珠，又像风铃在微风中碰撞。她讲故事时总是带着笑意，传递着快乐。她让我们深深感受到：倾听心里的声音，是那么甜蜜，连整个校园的空气都飘荡着一种甜蜜味道。
  七十年代初，物质生活匮乏，广大农村没有电视，没有手机，没有网络，甚至没有电，普通家庭根本舍不得买收音机。农村的孩子，除去几册课本之外，再没有其它读物。在那知识洪荒的年代，收听《小喇叭》是我们唯一能够享受到的精神大餐，是我们一天中最甜美最快乐的时光。孙敬修爷爷、曹灿老师、康瑛老师讲述的故事，让我们明白：作为一个人，要有善良的情感；面对困难，要有一颗勇敢的心；无论在任何时候，都要有爱国情怀，有一种责任和担当。是他们把这些精神内核融进了我们少年的血液中，沉淀为我们生命中的基因，支撑起我们成长的人生。在专注倾听的意境里，让我们也拥有了更多的想象力，托举起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希望。
  1956年9月4日，《小喇叭》节目开播，它曾经是中国内地最受欢迎的少儿广播节目，是当年覆盖面最广、影响最大的少年儿童节目。今年9月4日，《小喇叭》迎来70周年纪念日。值此之际，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发来贺信：“70年来，《小喇叭》节目坚持‘给孩子们讲好故事’，陪伴了一代代少年儿童健康成长……”是啊，“小喇叭人”始终紧扣时代发展脉搏，深耕少儿文化沃土，从“孙敬修爷爷讲故事”，到荧屏上的《大风车》、《动画城》，再到大银幕上的《浪浪山小妖怪》、《声音里的大世界》，节目形式在变，但讲好故事、守住童心的责任担当从未改变。
  几十年过去了，当年听故事的我们，已经从小朋友变成了大朋友，变成了爸爸妈妈、爷爷奶奶，但那些曾经被《小喇叭》声音浸润的少年，每当再听到“嗒滴嗒、嗒滴嗒”声，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击中，涌出一种温馨与甜蜜，正如法国作家普鲁斯特所说的那样：“昨天重现我们的心头，就好像我们回到了昨天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