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家

  前几天回老家，我随手拍几张照片，写了句感慨的话，发到朋友圈。有院子里栽种的甘蔗，有和妻子在乡间小路上行走、在菜地里挖荠菜的场景等等。这些寻常不过的画面，却引来不少亲友的点赞留言。    
  有人说地里的白菜荠菜，看着就是天然无公害的。也有人心生羡慕，说择日也和亲友去田野走走，去乡下挖挖野菜。还有人感慨，这样轻松的快乐，原来多年前我们一直拥有，只是那时候没有体会而已。在外兜兜转转许多年之后，人过中年，我们才慢慢领悟，慢慢明白。
  我们这些70后，大多是在农村长大的。小时候家里穷，吃了不少苦，常常好多天吃不上肉，有时早晚连稀饭都喝不饱。日子虽然清苦，但心里却是自在踏实的，也不乏快乐。那时候没有上学的压力，也没有想到为前途担忧。后来读书上班，慢慢搬到城里住，一晃就是许多年。可有时候内心是空的，有时感觉自己就像一棵生在乡下被移栽到这钢筋水泥城市里的树，身子在这里，根还在原地。
  秋天的田野，蔬菜长得真好，一大片白菜密密的，绿油油的。菜缝里面，藏着不少肥嫩的荠菜。那天飘着小雨，野菜吸饱了雨水地气，显得干净鲜亮。我和妻子蹲在地里找着挖荠菜，边挖边聊，好像回归了小时候的乐趣，轻松自在。
  每次回老家，妻子也有失落。岳父家离我们家不远。屈指算来，岳父岳母已经走了好几年了，现在偶尔回她娘家，房子还在，两位老人已经不在了。从前热热闹闹一大家人，每次团聚，厨房里热气腾腾，大人小孩忙的忙，乐得乐。如今兄弟姐妹为了生活，散落四方，老屋变得冷冷清清。她受不了这种场景，她说父母不在了，心里就空了，再也找不到以前回家的感觉。真应了那句话，父母在，人生尚有来处；父母去，人生只剩归途。
     我很庆幸自己还有老家可回，有父母可陪，偶尔有空回家，陪父母聊聊天，吃吃饭，那种充实自在的感觉，真是语言无法表达出来的。 
  在乡下住了一晚，乡下的夜晚沉静又安宁。才七点多，村子里就安静下来了，鸟儿归窝，没有狗吠，也听不到虫子的叫声。站在老家二楼向窗外看，远处只有白杨树斑驳疏落的影子，童年时的那轮清月还静静挂在天上。我心里一直有想法，等以后退休了，就回老家去住。在几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前种上桃、李、杏、枣、石榴等果树，随它们自由自在地开花结果；还要在院子的空地上撒一点耐干耐涝生性顽强的野花种子，再开一小块菜地，用来种菜，挖地、除草、施肥、收获，打发休闲时间。面对这块土地，也许你也曾感慨万千，但所有的思绪涌上心头，你却写不出片言只语，因为这就是曾给你留下苦难和美好童年记忆的故乡。我的感慨是：人到了一定年龄就终将回归，既是肉体的回归，也是心境的回归。不管我们的人生经历了什么，我们都终将从这块土地上别离，又终将回归于这块土地。    
  一方乡土，承载一代人的悲欢。老家有田野里挖荠菜的欢喜，也有老屋故人远去的怅然。对于从乡土走出的70后而言，故乡，既是年少吃苦的地方，也是心灵长久停靠的根。我们奔波于城市，兜兜转转，到最后才懂得：人生所有的奔赴，终究是一场向着故土的回归。